或许他根本不在乎……
我也不希望他过问,只等着多巴胺的有效期限快快过去,我就可以真正解脱了!
电资大楼图书室里。
侯灿玉坐在我对面,翻看手里的梅竹赛邀请卡,那是胡晶瑶从新竹寄来的,她邀我去新竹玩。
这是推君启扬一把的好机会,所以我火速找来侯灿玉商量。
“好吧!就由你负责告诉他。”侯灿玉露出狡狯的微笑。“不过,你别说是你收到的,要强调是胡晶瑶通知我的,看君启扬去是不去?”
“这样好吗?万一他以为你跟她又……”我犹豫着。
“就是要他这么以为。”他笑道:“请将不如激将,他们两个再拖下去,就怕什么感觉都没了!你不是说,胡晶瑶在新竹已经有男朋友了?”
我们都不相信胡晶瑶变心,所以仍鸡婆地替她“看顾”君启扬。
“可是,君启扬有那么容易上当吗?”我问。
“就算他知道是陷阱,还是会往下跳的。”他的笑意更浓。“这是个名正言顺的好机会,不是吗?”
说的也是。他俩再ㄍ一ㄥ下去就要熄火了,我们不扇风点火怎行?
“君启扬那边还好吧?”他又问。
“还好。如果没有胡晶瑶,我还真想劝君启扬接受算了!他那个同学又聪明又漂亮,我这颗烟幕弹能撑多久,有多少说服力,我没把握。”
“没问题的!抬出你的大名,多少男孩子垂涎三尺,多少女孩子如临大敌……”他在我的怒目下停口,忍笑又说:“开开玩笑而已。不过,你还要顾及君启扬那边,对你男朋友交代得过去吗?”
“没关系,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。”我飘开视线。
“真的吗?你几次恋爱都不怎么顺利,是不是因为君启扬--”
“不是!不是!”我打断他,故作潇洒地说:“是我的男朋友,就该接受我的朋友;如果连我的朋友都没办法接受,要这种男朋友干什么?”
我刻意结束这个话题。虽然现在大家各念各的,侯灿玉仍是我最倚赖的咨询对象,惟独感情一事除外。
他不过问,我也不便向他请教,微妙的平衡存在我们之间。只要我不打他的主意,避谈感情的事,大家可以相安无事;这半年多就是这么过下来的。
可是,偶尔也有脱序的时候。
“李曼媛,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一个惊讶的声音飘来,来人是我上一任男友刘台彦,我心里暗叫糟糕!
“下学期才开学不到一个礼拜,你该不会又换男朋友换到我们电资大楼来了吧?你现任的不是机械系的吗?”他不怀好意地瞄瞄侯灿玉。“喔?是你,本届第二类组的状元,好久不见。看你们这么热络,我刚才还以为她又交了哪个新的呢!”
我暗暗冒冷汗。
“学弟,你这么聪明,应该不至于跟我一样,白白帮别人养老婆吧?”刘台彦别有所指问。
“学长,我们不是你想像的关系。”侯灿玉气定神闲地说。
“不是最好。”刘台彦继续发挥。“她的算盘精得很!甩了一个,马上又交新的,口袋里不知还有多少备用名单。你如果交上她,不晓得是跟多少人一起养老婆呢!蜘蛛精可不是浪得虚名唷!”
“学长,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!”侯灿玉仍微笑着。
“不管怎样,你小心保重。她可不是林黛玉,她根本就是薛宝钗!”刘台彦说完,挥手走人。
他懂个鬼林黛玉!?
尽管侯灿玉体贴地保持沉默,没表现出一丁点怪罪和嘲笑,我仍是羞窘不堪。
当初我是怎么瞎了狗眼,今天才在这里丢人现眼?
刘台彦是陈豪生资工系四年级的学长。根据陈豪生的情报,这位学长大学都快念完了,还没买过一条牙膏、一张电话卡,全部问室友同学做“伸手牌”,全身上下却都是名牌。他对分数斤斤计较,偏又憧憬不食人间烟火的中文系女孩,所以交了我。他对红楼梦的认知仅限于黛玉纯、宝钗诈,全本红楼梦只能聊聊“王熙凤毒设相思局,贾天祥正照风月鉴”那一回。
“他说,搔不到痒处。”陈豪生转述完还咳了咳。
犹记得骆家尧张大了口,君启扬和侯灿玉忍着笑,我觉得好丢脸!
红楼梦是这样看的?一样是“精尽人亡”,我真想建议刘台彦去看金瓶梅算了!去看潘金莲如何下淫药,如何榨干、榨死西门庆,绝对赛过凤姐儿的相思局。
就怕他连金瓶梅都看不懂呢!
上学期未,我找个藉口甩了刘台彦,创下交往半个月就再见的纪录。可是,甩了他还有衰事!来一趟电资大楼就撞见他,且是当着侯灿玉的面,我真想去死!
除了刘台彦,交往过的男友都还算差强人意,但摆在他们四个面前,我仍觉得被狠狠比下去。每次偕男友在校园碰上他们,不但男友觉得受威胁,我也暗暗挑剔起身边人。
为什么他的穿衣品味这么差?为什么他不会为我调十几种红茶?为什么他不看红楼梦?为什么他的气质这么不如……
“你不是跟男朋友约好了吗?时间快到了!”侯灿玉有些画蛇添足地说:“我觉得他还满不错的,好好把握吧!”
“谢谢。”我强笑,拎起背包离开。
不错!比起刘台彦,林经年算是端得上台面,如果不和侯灿玉比的话。
我交男朋友就是交给他们--尤其是给侯灿玉看的;若是不如他,交来有什么意义?
看过海才知河浅,海不肯纳我,我只好就河!虽然我被戏称为“中文系的蜘蛛精”,配不上侯灿玉这汪洋大海又如何?
如果我能爱上河,或许就不会这么挑剔了吧?
如果多巴胺的理论是真的,几时我脑内的多巴胺才会对林经年起作用?
一趟新竹回来,点燃君启扬和胡晶瑶的火花--冲突的火花,实在是我们太多事了!
冒出我们这群电灯泡,害胡晶瑶和男友吵架,她也没给君启扬好脸色看。我们这群鸡婆讨了没趣,无功而返。
不但君启扬失魂落魄,我也不好过。
“你不声不响和他们去新竹,也不告诉我?”林经年事后质问我。“不想我跟去?还是怕我不让你去?”
怎么说呢?与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,若多了他介入,怕会破坏平衡。
“还是说,你把我当外人,根本不想让我知道?”林经年又问:“你要我接受你的朋友,又不让我结交他们,这不是很矛盾吗?”
我语塞,似乎是哩!
类似的埋怨,前几任也都有过,我一律嫌他们器量小。林经年是我最想认真的一个;由他来抱怨,我不得不反省自己的态度。
要他接受他们,就要让他融入我的交友圈。除非,我不想留住他……
“看你的感情线,桃花满多的。”
上完无聊乏味的通史课,班上的罗森贤帮我看手相,有模有样地说。
“你适合温柔体贴、比较不强势的那一型,这样才有耐性照顾你。多注意四周的人,说不定就能找到你的真命天子。”
这是指谁?
林经年虽然温柔体贴,也有硬脾气的一面,仍算得上强势的典型。照罗森贤的说法,我的真命天子还未出现喽?
“看你这样子,恍惚没精神,传说是真的喽?”姜绵绵悄悄对我说:“听说你跟男朋友吵架了?罗森贤想找你的空档,等很久了!什么看相?根本是吃豆腐的好机会。什么不强势的类型?指的就是他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