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自己走。”她轻拍着他的背,仍是温声的说,安抚他的焦躁不安,看来他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,也要留下她啊!
单子瑾浑身一僵,狐疑的抬起头正对着她的眼睛。“你说什么?他自己走?你不跟他走?”
木蓝摇了摇头,看着他的样子,眼眶不禁红了。“我说我要留在这里,我不走。”
他仍紧皱着眉头,她为他抚平眉间的纹路。“记得吗?我昨天答应你了,我要成为你的妻……为你生儿育女。”
“你──你昨晚并没有答应我。”他仍是皱着眉,对她要留下来的答案没有真实感。
“我在心里答应了。”
搂着她的手臂又是一紧,他埋在她的颈际没有出声,久久没有说话,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说出他心里的激动。
“真的?”他问。
“真的。”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你又哭了……”
知道她心中的激动,他也不傻傻的问她了,只是轻拍着她,把她拥入怀中。
“我不爱哭……”她仍是抽噎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听来也很苦恼。“我也不爱听你哭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控制不了。”
“没关系,你哭,我在这里。”
他总这么说,也一直这么做,而她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哭了出来,不同的是,这次是喜悦的泪水。
“我哭很难看。”
“没关系,我看不到。”
她破涕为笑,一瞬间,眼泪又夺眶而出。“子瑾……”
“我知道,你又哭了。”
怀抱着她,终于感到她从迷雾中走了出来,揭去一层层的面纱,感到她有过去有未来,是他可以安心拥抱的人儿。
“你别再离开了,就留在这里,把你的心交给我,我会好好的善待它。”
眼前的影像因泪水越来越模糊,但他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到她的耳里。
他收紧双臂,将她纳入怀里。“我把我的心也放在你的手里,你可以选择珍藏或者捏碎。”
总是这样,她坚持,他比她还坚持;她顽固,他更是固执到无可救药。他有铁一般的意志,她在他面前柔弱得不堪一击,只要给他一点点,他就索求得更多更多,不占满她全部的灵魂与情感,他就像永远不满足似的。
她不禁叹息。“你对我真好。”
单子瑾抚着她的发,对她的发有股深深的眷恋,爱那柔细的发丝在他指间像有生命似的缠绕,然后又归于平顺。只有他才能碰触她如云的秀发,只有他能独享长发披散下来覆在她身躯的一幕,他为这样的亲昵而喜悦。
“你对我才是真好,愿意跟我这瞎……”
木蓝捂住他的嘴,虽然他已不再忌讳讲出那两个字,但她总不爱听他讲出那句话。
“别说,你即使瞎了也无损你的才华。”
“我不说,那我就可以不是了吗?”
“子瑾,治好眼睛吧!”第一次,她说出自己的想法,说出了对他的在乎。
“你希望我治好眼睛?”一股暖流滑过胸口,他忍不住微笑了。
“嗯!”她轻柔的说:“等治好了眼睛,你就可以看到丝绸的颜色了,也可以……看到我的刺绣。”
“木蓝……”他忍不住抱紧了她。“你终于肯说了,你知道吗?我以为我要等一辈子。”
“傻瓜,我如果不说,你是不是就一辈子都不治好?”
他笑了,笑得飞扬,像一年前的他,神采飞扬的他。“我已经去请薛神医了,过几天他就到了。”
“那你的眼睛就可以看见了?”她兴奋的大叫。
“我不知道可以恢复多少,说不定没办法恢复。”
“不会的,只要你想做的事,就没有你办不到的。”
单子瑾笑得别有深意。“你的心比一座城池还要难攻下,我很努力的话,可以攻下你的心吗?”
木蓝细细的抚摸他的眉,而后来到眼睛,他的眼睛不若一般瞎子的空洞,像正常人一样的有神,有时候,当他看她的时候,她常常会忘了他是个瞎子。
他的眼睛闭了起来,享受她眷恋的、一遍一遍的用手指画过他的眉眼再到唇。
“我的心,早就放在你的手里了。”她将手放在他的掌中。
他震动了,一脸的狂喜,激动的全身轻颤。“木、木蓝。”
“如果有前生,你可能欠我太多了。”她环住他的颈项,柔柔的说。“所以,你今生才对我这么好。”
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际。“我倒觉得是我前生对你怎么好都不够,所以许愿今生对你加倍的疼惜。”
“或许前生的你薄幸寡情,今生才成为一个深情的男子。”
“随便你怎么说,如果真有来生,我还要爱你疼你,你还是我的妻。”
她哽咽了,久久说不出话,模糊的泪眼中,只看到他温柔的笑,占满她全部的视线。“好。”
单子瑾紧紧拥着她。这个奇异的女子走进了他的生命,她身上团团的谜雾终于散开了,迎进了阳光。
“书文明天就要走了,我们送他一程,好吗?”
他皱眉,讨厌听到这个家伙的名字。他咬着牙,万分不情愿地说:“我知道……你对那家伙……有特殊的情分。”
她抚平他眉间的折纹。“子瑾,那都过去了。”
他轻哼一声。“但他还是该死的存在。”
木蓝倾身靠在他的怀里,他很自然的揽着她,一手摸索着她的脸。“子瑾,我和书文从小一起长大,我当他是兄长,是亲人。”
他抿着唇,虽然不悦,但她知道他专心的听着,这是第一次听她这么坦诚的对他提到杨书文。
“你为他变卖家产,为他沦落为奴,若非对他有深切的情意,万万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。”
“对,但是,我对书文的情意远远比不上对你的情意。”她仍抚着他的脸,知道自己欠他一个答案,多次不愿正面响应他,但她亏欠他太多了。
“他是我表哥,自小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,他陷于危难之中,我不能不管他。如果是你,我也会这么对你。”她娓娓的说着,“子瑾,我仰慕你、倾慕你,书文要我和他走,但是我放不下你。”
“你不走了?再也不走了?”他还是有着不确定。
“不走了,再也不走,除非你赶我走。”
她温柔的笑了,他又看见她站在一片璀璨的光华中。
尾声
“单少爷,你的眼睛复元得很好,今天就可以多少看到东西了。”薛神医拿起长短不一的银针,开始为他做针炙治疗。
“今天就可以看到?”两年多了,他终于可以摆脱黑暗,看到五颜六色的世界了。
自薛神医住在府中开始为他治疗后,他就以为还要再经过三次的针炙才能见到光明,想不到今天他就可以看到东西了。
“今天就可以看到了,少爷要不要把夫人叫来?”
“不,先不要告诉她。”他紧张得手心有些冒汗,今天就可以看到她了?可以看到那张自己想象了千百万遍的容颜,可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,再不用在黑暗中想象她了。
“好,你先闭上眼睛,等会我要你睁开,你再慢慢的睁开眼睛。”
随着一根、两根、三根的银针扎下去,单子瑾开始感到眼睛酸酸痛痛的,甚至还有痒的感觉,他强忍着种种不适,因为只要再一会儿,他就能看到木蓝了!
“好了,你现在慢慢的打开眼睛。”薛神医检查一下后道。
眼前原本模模糊糊的东西开始慢慢的聚焦鲜明了起来,他看得有点辛苦,眼睛一下子也不能负荷,他闭起眼休息了一下,再睁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