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回床上躺好。”
好啊,这家伙倒是学会跟她谈条件了!
看在他出于一片关心,她暂时不跟他计较。再说,她真的虚弱极了,才站了一会儿,就累得冷汗直流。
她撑住床沿,想重回温暖的被窝,偏偏体力不济,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,而这张雕花木床,又架得比寻常床榻更高,她努力了几次,还是爬不上床。
“你不会帮我啊?”她气喘吁吁,累得双手双脚都在发抖。
石敢当应了一声,大手一探,顺势捧住她的粉臀,轻而易举就把她推回床上。
男人的厚掌又硬又大,源源不绝的热力,透过薄薄的衣衫,熨烫着她的臀儿,烘得她粉脸烫红。
“你——”茵茵倒抽一口气,回头就想开骂,痛斥他的轻薄。
“怎么了?”他急忙凑近,满脸都是关怀之情,黑眸里没有半点邪念。
那样的表情,反倒让她骂不出口了。
“没、没有啦!”她撇开头,粉脸上的嫣红难褪,破天荒的竟觉得有些羞赧。他的无心举止,倒让她想起,那粗糙的薄唇,擦过她细腻的腿窝,替她吮出蛇毒时的感觉——
过度鲜明的回忆,引发一阵热烫烫的感觉,从腿窝间,一路窜进四肢百骸,在小腹揪成暖暖的热流。她咬着软嫩的唇,开始怀疑,蛇毒是不是窜进她的脑子,让她变得神智不清。否则,她怎会因为他的触摸,就觉得心头小鹿乱撞?
她轻轻呻吟一声,不但心儿怦怦乱跳,就连聪明的脑子,一时之间也有些乱了。
“你哪里不舒服吗?”石敢当又问,浑然不知自己就是罪魁祸首。
她瞠瞪了他一眼。
“就跟你说了没有,你还问什么问?”她伸出小手,秀丽的下巴半抬。“快把包袱还给我。”
他抓抓颈背,跨步走出卧房,从花厅里拿回包袱,小心翼翼的搁回她手里。
茵茵看看包袱,确定上头的绳结没被解开过。“你偷看过里头吗?”为求谨慎,她还是问了一句。
“没有。”
呼,好险!
好在石敢当老实,没有趁着她昏迷不醒,解开她的包袱偷看。否则,要是让他发现那些菜谱,他肯定会按照当初的约定,把菜谱交给龙无双。
抱着宝贝菜谱,茵茵垂敛着长长的眼睫,表面上不动声色,其实眼儿却在屋内滴溜溜的乱转,想找个适当的地点,把这些心肝宝贝妥善的藏起来——
门外传来几声轻敲,小丫鬟的声音透过门上的绢纱,传进屋子里。
“石师傅,德恭饼铺的王老板,在外头候了您半日,说是特别烘了一炉饼,要送来给您的夫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石敢当扬声答道,走出卧房,放下花厅与卧房间的垂帘,这才去开门。
床上的茵茵动作迅速,一听到有人来了,立刻抓起包袱,急忙就往棉被里塞。
雕花门才刚打开,一个肥嘟嘟的中年男人就滚了进来,见着石敢当就满脸笑容,忙着哈腰鞠躬。
“石爷,抱歉,叨扰了。”他怀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漆盒,阵阵浓郁的饼香,就从里头透了出来。
“劳烦王老板久等了。”
“没事没事,为了石爷,等再久都无妨。”王老板连连摇头,笑得像尊弥勒佛。“听说夫人身子不适,我特地烘了饼送来,让她甜甜嘴。”
外头都在传说,石敢当的新娘子,自从洞房花烛夜后就卧病在床,连大门都不曾踏出一步。石敢当对外也没多作解释,只是寸步不离的守着,照料得格外仔细。
啊,石爷这么高大威猛,肯定是新婚之夜,一时太过忘情,让新娘子“累”着了——
王老板咧嘴直笑,没敢多说,只是把怀里的漆盒交给小丫鬟。
“石爷,从今以后,您夫人要是想吃饼,说一声就成了,不论是多晚,我都亲手开炉,为夫人烘饼。”他毕恭毕敬的拱手,往花厅与卧房之间的垂帘多看了一眼。
浓郁的饼香,把茵茵诱得从锦被里探出头来。见小丫鬟捧着漆盒进来,她招了招手,要小丫鬟把饼搁在床边的茶几上。
漆盒一掀,十个雪白的饼儿平平整整的搁在里头,浓郁的玫瑰味儿,以及橘饼的清香立刻弥漫室内。
茵茵眼里望着饼,一面好奇的竖起耳朵,听着垂帘外的动静。
要知道,德恭饼铺在京城里名声响亮,不但是生意做得大,老板的架子端得更大。这几年来,做饼的事早已交给徒子徒孙们,就连高官们拿着银子,来求他亲手做饼,他都置之不理。
高官们请都请不动的王老板,竟然肯为石敢当破例,卷起袖子,亲手烘了一炉饼送来。这么说来,他这个厨子,面子竟还大过那些高官豪族?
垂帘之外,传来她已经逐渐熟悉的男性嗓音。
“多谢王老板走这一趟,我这就去拿银两。”石敢当说道。
王老板吓得连连喘气。
“不不不,怎么能跟石爷收钱呢?小的会挨雷劈的!”他双手乱摇,激动得只差没哭出来。“当年在关外,要不是有石爷搭救,我早就脑袋搬家,死在异乡了,哪里还能留着这条命,回京城开饼铺子。”
“那只是举手之劳。”
“石爷,您就别谦虚了。当初是您冒死相救,才从那些土匪手里,把小的救回来的。”王老板哇啦哇啦的说道,急于重述当年的惊险,证明自个儿始终感念在心。“想当初,我经过毛乌素大沙漠,被那些盗匪劫了,连官兵都不敢来救,唯独石爷您见义勇为,领了一些人直捣贼窝,杀得那些土匪们落花流水——”
躺在被窝里的茵茵,讶异得瞪圆了眼儿。她是知道,石敢当时常救济灾民,却不知道,他还行侠仗义,连官府不敢管的事,也一肩扛了下来——
垂帘外的石敢当,不自在的清清喉咙,推着王老板往外走。
“我、我们出去再谈。”醇厚的嗓音,有些紧绷,卧房里的茵茵虽然瞧不见,却敢拿自个儿的宝贝菜谱打赌,他肯定又是羞得脸红脖子粗了。
这个男人如此害羞,连以往的英勇事迹,都不愿意让她听见吗?
谈话声渐渐远去,她终于再也听不见。小丫鬟也福身告退,重新把垂帘挂回银钩上,这才关上木门离开。
屋内静悄悄的,只剩饼香四溢。
茵茵伸出小手,拿起一枚水晶饼端详。小巧的饼儿才刚出炉不久,搁在手里还热烘烘的,不但皮酥馅足,层次分明,上头还盖着一枚小小的红印,色香味俱全。
看了一会儿,她又拿出藏在被窝里的包袱,解开上头的绳结,找出石敢当在前几天夜里,为她去买的饼。
三天前做的水晶饼,这会儿早已经变得又冷又硬,连盖在饼面上的小小红印,都因为几番的折腾,模糊得看不见。她探手捏起饼,外层的酥皮就像下雪似的撒了一床,露出里头的内馅。
她捧着那枚饼,想着那个替她买饼的男人。
不能否认,石敢当虽然笨了一些,却光明磊落,正直得天下少见,是个足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。再说,他也生得不难看,浓眉剃锐入鬓,双眼炯亮,该是有许多的姑娘,抢破头想要嫁给他。
茵茵不明白,这样一个男人,为什么丢下那些大家闺秀、小家碧玉不爱,独独钟情她这个女骗子?
是因为他们曾经拜过堂、成过亲,而他死守礼俗,认为一旦娶了她,就该不离不弃?还是因为,他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娶了她,丢不起这个脸,才要把她绑在身边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