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,她们的到来,让许多人吃惊不已。
首先是那个手忙脚乱的秦大夫,明明已经忙不过来了,却不允许女人插手管他的事,放下伤患不管,跑来和她理论,说什么女人来军队,会让军队沾染楣气,一边四处嚷嚷着要赶走她们。
铁柔起先还想和他礼尚往来一番,但见他如此不讲理,为争取时间,她只好又是纤指一扬,点了他的哑穴。
她走上前,轻声地对他说:“我是将军夫人,我们是诚心来帮忙,只可惜你并不赞同,那我只好对不起你了,不过反正大夫是用手治病,不是用嘴巴治病的,等这一切都告一段落之后,我保证,你一定可以再听到你那‘美妙’的声音!”她向他微笑。
一声令下,她所带来的人马上进驻救护站。
但是,第二个问题来了。
那些士兵先前听了秦大夫的话,尽管疼痛难忍,也不愿意让女人的手碰到他们。
那使得救助的工作根本难以进行。
“大嫂,你干脆再施展一下你的神技,让他们每个人都不能动,乖乖地让我们包扎如何?”展翎异想天开地建议道。
“不好,那太费事了!何况只要他们一有防备,我就很难得逞了。”铁柔皱着眉说道,走向一个腿部重创、血流如注,却拒绝女人救治的士兵。
“走开,叫秦大夫来!”他大喊道,额头上的汗珠显示他此刻正遭受巨大的痛苦,“我不要女人碰到我。”
银儿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。
“银儿!”她叫道,招呼她过来,和她一起蹲在那位士兵的前面审视着那条伤腿。“你看,他这里有个碗大般的伤口,好像是被箭所伤,所流出的血呈黑红,可能是那箭上有毒,像这样的伤势,你应该先按住他伤口上方的止血点,使血流速度减缓,以免失血过多,”她开始实地进行教学:“再则像这样的伤势其实不难处理,只要不拖延时间,以后还是会有一条完好如初的腿,但是,如果一拖延……”她惋惜地摇摇头,未发一词,拉了银儿就要离开。
“等一下,夫人!”那腿伤的士兵赶忙叫住她。
“什么事,要我帮你请秦大夫是不?他很忙,你可能……还得等上一段时间!”她皱着眉说道。
“是啊,好长一段时间!”银儿调皮地夸大其辞。
“不,我不是,我是想……噢!”他痛得大叫:“我是想请你们帮我包扎伤口好吗?”他提出要求了。
就这样,铁柔一个个巡视,一个个进行教学,她在极有权威,头头是道地讲述完急救方法后,总会再加上一句:“像这样的伤势其实不难处理,只要不拖延时间,一定会复原,但是,如果一延误……”
再配合上那惋惜的表情和无可奈何的摇头。于是乎,越来越多的士兵愿意接受女人的帮忙了。
在救助的过程里,铁柔由士兵们那里知道昨晚在展翊寒到达之后,因指挥得宜,反而给了敌军一次重创,俘虏了一千多名敌军,当然,其中也不乏有伤兵,这个消息兴起了她一个念头。
不过可能没有人会赞同她的。
正想着,远远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过来,展翎看到了,赶紧跑过来警告她:“大嫂,那好像是大哥!”
她眯起眼睛一看,果然是展翊寒,威风凛凛地穿遇营区走向他,他那面无表情的冷硬脸孔,教她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。
不过可以肯定的是,他绝对不是来欢迎她的!
她垂下眼,继续帮她的伤患包扎手臂,一直到一双强而有力的大腿站在她的面前。
按照礼节,她起身向她的丈夫行礼,眼光落在他身后那两个笑得可恶的人身上。
展翊飞朝她比了个“他很生气”的手势。
范振强则用唇形告诉她:“愿菩萨保佑你!”
铁柔扬扬眉,行过礼后,迳自蹲下来继续她未完的工作。
看到他毫无损伤,她那悬着一夜的心至此才真正放了下来。
展翊寒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捺着性子站在那里,等她的工作告一段落,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,根本没有注意到整个救护站因为他--主帅的到来,变得鸦雀无声。
终于,铁柔站起来了,她看着他。
“走吧!”他说,扶着她的手臂,不容她拒绝地朝外走去。
“二哥,你说大哥会不会对大嫂怎样?”展翎很是担心地跑过来。
“你说呢?”展翊飞搂着妹妹,玩味地问道。
“我说啊!当然是一顿拳打脚踢,你没看你大哥那个骇人样,每个人都大气不出,连吭都不敢吭一声!”范振强故意夸大地说。
“那怎么办?”展翎信以为真,“我一定要去阻止大哥!”她说着就要跟上去,被展、范两人一人一手地拉了回来。
“别去搅局了,除非你不要命了。”展翊飞敲了她一记响头。
“赶快去救人吧!把技术练好一点,搞不好哪一天我也得落入你的手中,任由你宰割!”范振强开玩笑地说道。
没想到展翎竟一把蒙住他的嘴巴,登时热泪盈眶:“不准你这么说,我不要你受伤,我不要!”
许是她的反应太激烈了,在她说出那些话后,展翊飞和范振强都愣住了,而展翎也在察觉自己的失态以后,转身就跑进救护站里,整个脸红得像苹果一般。
“翊飞,你妹妹是怎么了?”范振强搔着头,不明所以。
“问你啊!笨蛋!”展翊飞摇摇头,眼睛因深思而眯了起来。
****
进到展翊寒专属的帐篷,他先是吩咐下去不许有任何人来打搅,然后拉起了帐门,让他们与世俗完全隔绝。
“你有什么话要说?”他一开口就这么问道,声音冰冷不带感情。
坐在地上毛毯上的铁柔一脸温柔地看着他:“有啊!我好高兴见到你平安无事!”
她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下,因为这并不是他所期待的答案,但不可否认的,她所流露出的关怀,却让他周身都温暖了起来。
他现在最想做的事,就是抱紧她,告诉她即使才分离了一夜,他也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她。
但他不能!他强压下那股冲动,告诉自己,除非他们把这一件事处理完毕,否则他绝不碰她!
“我是问你,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你不是应该好好地待在堡里,刺绣、教书,随便做什么都好,我记得我是这么吩咐你的!”他像是询问犯人似地。
“你只说‘堡中的一切就交给你了’,你没说我一定得刺绣、教书啊!”她睁着那双美目,无辜地辩解道。
“夫人,你别把话题岔开,我的意思是,打仗是男人的事,你们女人不应该跑来凑一脚。”他坐到她旁边,肌肉整个绷紧。
听到这番藐视女性的话,铁柔知道自己该生气的,但她也知道他之所以那么说,除了天生那股大男人的优越感外,真正的原因是他担心她们。炮火无情,他是不愿她们有任何损伤,这点从他浑身呈现的紧绷状态就可以看得出来。
“翊寒!”她跪坐到他身后,开始按摩他的肩膀,想纾解他的紧张,“放轻松,你绷得太紧了。”
她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,所到之处,通身舒畅,展翊寒已经开始忘记他在生什么气了。
“翊寒,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们,可是我们只想帮忙啊!你在和敌人做生死搏斗,却要我在堡里刺绣玩耍,对不起,这种事我做不到!”她开始软语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