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伯母真会说话。”巫绯语开心一笑。“可我性子倔、心直口快,也不懂得说好听话讨人欢心。这样的我,伯母可喜欢?”
“你……”老夫人眼睛一亮,端详着巫绯语的眼一瞬不瞬。“你该不会是……”
巫绯语低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羞赧。“依伯母看,这样的我,他可喜欢?”
“啊?”老夫人又啊了一声。怎么她一觉醒来便惊喜连连。“老身想问,姑娘可了解攸儿?”
“性情冷漠不易亲近,从不说甜言蜜语,也不做无谓的解释。”巫绯语拧起了眉。“独来独往,凡事总想一肩扛起,不懂得找人商量,总是自以为是地认定非他不可。”说一长串,就是没一句好话。“总之,是个讨人厌的家伙!”结论更是令人莞尔。
“但你还是喜欢他。”老夫人眼中闪着慈爱光芒。
“不知何故,愈和他相处便愈不想放开他。”巫绯语坦白地说。
“即使他相貌与一般人不同?”老夫人试探着。
“再怎么不同,也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巴。”巫绯语说得自然。“况且,深沉的绿眸子与他冷淡的性情挺相配的。”最后这句话也是巫绯语的试探。
“他让你见过他的眼了?”老夫人诧异万分。
这么说,她猜中了。
怪了,那场梦,到底是不是梦呀?
“无人能见他的眼吗?”巫绯语明知故问,为此,她还被攸皇抛过一回呢。
“他那只眼只让亲人看见。”
“哦?”巫绯语的心雀跃地跳了跳。
这么说来,他视她如亲?
这么说来,他也喜欢着她?
那太好了!确定并非只是她单恋他,那事情就好办了。
“伯母,我设法让他来见您,您也答应我一事可好?”如同与攸皇的交易一般,即使面对老夫人也无差别待遇。
“当然好。”对老夫人而言,没有什么比见亲儿一面更重要了。“你说。”
唇一扬,她笑得甜美。倾过身子,贴近老夫人耳畔私语起来……
下雪了。
巫绯语细致的脸蛋仰望着无月的夜,任冰凉雪花飘上她脸颊眉梢,再慢慢融化为水。
她喜欢雪。
顺位排在樱花之后,往往让她不由自主盯着直瞧的东西。
喜欢它洁白无瑕的样貌,喜欢它冰冷难亲的模样,喜欢它无法让人紧握的姿态,更喜欢它所创造出的银白世界。
以往,每当下雪,她便会攀上鬼族最高的了望台上赏雪,直到身子快冻僵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房,窝进被窝里。
记得有一回……
“族长,这雪有什么好看的?万一冻坏了身子找谁赔去?”看不下去的喜儿忍不住唠叨起来。
“你瞧这雪多美。”
“白茫茫的又冷死人了,哪里美了?”喜儿真的不懂。
“就是因为如此才美。”巫绯语对着空中呵了口气,好玩地看着口中之气化成一团白雾。“雪不仅美,还能带来好运,你不知晓?”
哪有这种事?“族长是打哪听来的传闻?”
“当然是听巫绯语说的。”巫绯语拍拍自己胸口。“我生于初雪之夜,小雪时遇见了师父与师兄,大雪时接任鬼族族长。你说,雪是不是替我带来了好运?”
想想,族长所言好像也没错。“可我每逢下雪必得风寒,哪来的好运?”这雪应当是和她犯冲才是。
“那是雪好心提醒你,你身子骨太糟糕了。”
“族长喜欢雪,当然说雪的好话。”喜儿嘟起了嘴。“待会儿喜儿用这好运雪去煮一壶好运姜汤,让族长将好运全喝下肚,可好?”
……
想着当时喜儿说的俏皮话,伸舌舔了下唇,巫绯语将落在唇上的雪花含进嘴里。
此时的她,确实需要一点好运气,就不知道好运雪这回能否为她带来好运了。
樱唇微启,正想吃下更多雪的她,突然让人从头到脚暖暖地包覆着。
那是一件红皮裘缀白狐毛的大氅。质地轻、做工细,宛如雪般白皙的狐毛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不用猜也知晓,这是来自天衣坊的绝品。
“这皮氅我可是会占为己有哦。”巫绯语喜爱地对皮氅摸了又摸。先前欺上身的寒意,瞬间消失无踪。
替她拉低皮裘帽缘的攸皇抿了下唇,眼眸所视全是她冻红的颊。“你可是嫌自己病得不够重?”
“正好相反。”巫绯语抬眸,将他眼底的火光纳入眼帘。“我只是在测试我的身子健壮到何种程度了。”
“那直接跳到冰河中岂不更快?”他的声音又冷上几分。
“嗯?”笑意于她眸中闪过。“好主意。”
“巫绯语!”见她转身一副真想去试试的模样,让攸皇难得失控地吼出口。
“有。”她定身,含笑回眸。“我耳朵没聋,别喊这么大声。我是无所谓,别把其他人给吓坏了。”
偶尔瞧瞧他发怒的模样,总比看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好多了。
身一动,他欺身向她,她只觉腰上一紧,已让他带至凉亭下避雪。
“喝了。”
垂眸,她手中被塞入的杯子正腾腾冒烟。凑上鼻,浓浓的姜味直扑而来。
姜汤?巫绯语惊喜地愣了下,还未喝下它,身子已先暖了起来。
指一旋,她让杯子腾空飞出凉亭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她手上。如此一来,加了雪的姜茶俨然又是一杯好运姜茶了。
“姜茶太烫了。”迎视攸皇疑惑的眼光,巫绯语随口编了话。
看着她满足地捧着姜茶,他胸口有股说不出的感动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由衷地说。
“谢我什么?”她喝了口姜茶,味道煮得刚刚好。
“听说我娘醒了。”
“不需谢我。”她在心中一叹。“我会要回我的报酬,这只不过是场交易罢了。”
“还是谢谢你。”他黑瞳里的欣喜未隐藏。“这对我很重要。”
是吗?巫绯语找个位置坐落,怦怦跳的心有些忐忑。
“攸皇。”她唤着他,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,欲起的唇犹豫着。“你可想娶妻?”
闻言,他凝眸望她,闪过疼惜。“不想。”
不想?
霎时,她脑中全被这两字占满。微喘的呼吸一窒,收紧的胸口仿佛让人捅了一刀,一阵发疼……
半晌,她苦涩一笑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看来,她的好运雪似乎失效了。“其实我也同你一样觉得一个人逍遥自在过活,多好。”她撒了谎。“可惜,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”
他看着她,不催促,只是等着。
“鬼族里有个规矩。”她垂下眸。“族长必须在二十有一前完婚,否则将为族里带来灾厄。”
“你信?”他眉深蹙,因她的话震动了心。
“是不信。”她自嘲一笑。“但我不能拿族人的幸福来赌。”她这么说,他可听明白了?“过了这个年,我就二十一了。”
攸皇的心,惶惶不安了……
“攸皇。”她的眸毫不闪避地直视着他。“你娶我可好?”
“巫绯语……”他怔了下,瞪大了眸,心跳更是乱得一塌糊涂。
他的迟疑让她颤抖的心瑟缩了下。
“我真的很想对你这么要求着。”她的笑比哭还难看。“毕竟你说过会答应我‘任何条件’。”她站起来,背过身去,望了满眼风雪。“去见你娘一面,两人好好一同生活。”她按着被酸楚淹没的心口。“这个要求你应该更愿意接受才是。”她紧咬的唇瓣,渗出了腥红鲜血。
问世间,情为何物?
以往的她懵懵懂懂,现下的她终于能体悟那切身之痛了。
“你……”念头一闪,攸皇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,紧握的拳爆出了青筋。“换个要求,这事你得不到任何好处。”他的家务事不值得拿她的报酬来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