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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页

 

  晚儿是个聪明的孩子,几次下来,他便也明白,想要让姨姨开心?很简单,开口说话就行,这招屡试屡成。

  这个时节的风,微暖微凉,日光洒在屋顶上,照亮四方,她爱上这里的宁静,爱上蓝得透澈的天。

  突地,马鸣声从远方传来,孟殊回来了。

  这几天,她从村人口中听到很多关于孟殊的事,传闻中,他有一身好武艺,刚搬到这里时,别人打鹿、打野猪,他一口气打下两只大老虎,换得的银子买回鸡鸭鱼猪,请兄弟们吃喝一顿,还买回村里唯一的一匹大黑马。

  传说他疼儿子,却不懂得方法,笨拙的表达常吓得儿子放声大哭——这点她亲眼见证过,无伪。

  马在屋前停下,门推开,两人目光对上,他要说话,她却以手指压唇,要他噤声。她指指晚儿,用口形对他说:晚儿睡了。

  她的表情很温柔,动作很温柔,整个人温柔得像湖水,一点一滴穿透人心,晚儿被她收服,而他也……也在沉沦当中,让他忍不住想要对她再好再好、再更好一点。

  走进屋里,这几天她和晚儿同床睡,床小,睡得不大好,但夜半醒来,看见晚儿舒展的眉心,让她回想起和慎儿的相处,心平了。

  好像发现自己被放下,晚儿轻哼两声,她拍拍他胸口,低声道:“不怕,姨在这里陪你哦,好好睡,睡醒姨给你讲故事。”

  和缓的声音、温婉的口气,晚儿松开眉心,呼吸渐渐变沉了。

  孟殊站在门口,双手横胸,看着她的细心,大胡子底下的嘴咧开。

  越来越满意她、越来越喜欢她,被这样的女子吸引,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
  瞳瞳轻吁气,她直起身,迎上他的视线。

  微哂,他有些迫不及待,走到屋里拉起她的手,在她耳边说:“到我房里。”

  不想吵醒晚儿,这样的靠近、这样的低吟是必要的,只是暖暖的气流从耳边吹过,勾出她一阵莫名心悸、莫名紧张,和莫名得……无法说出口的感受。

  她点头,假装镇定,跟在他身后,来到仅剩的一间房——他的房间。

  视线对上床边那袭全新的嫁裳时,她讶异又不解。“嫂子已经帮我备下嫁裳。”

  王氏连婚礼流程都对她讲过一遍。

  很简单的,辰时喜娘来屋里带她到村中广场前,那里立着一个刻着好汉村的石碑,新郎们会在那里迎接新娘,之后几对新人朝石碑行礼后,花轿会抬着她们游村一圈,最后各自回家。

  接下来的喜宴欢腾与她无关,她只要待在家里就行。

  比较有趣的是,花轿是用竹子做的,由两个人抬着,竹竿上、把手边绑满清晨采集而来的鲜花。王氏说:“还沾着露珠呢,那次我的嫁衣沾了水,害得我伤心好一阵子。”

  她理解,天底下的女子都盼着成亲,盼着那天的自己是最美丽的新娘。

  瞳瞳凑趣问:“花轿没顶盖,下大雨怎么办?那可比沾上露珠更狼狈。”

  她一说,哄得王氏呵呵大笑。“是啊,实实在在过日子比较重要,我本来以为嫁到这穷山恶水之地日子难熬,却发现,如今的日子过得比出嫁前更好,至少这里的男人有肩膀,不教女人为那一口粮操心。”

  这好像是好汉村里女人的共同心声,从起初的不甘愿到后来死心塌地,虽说不能以偏概全,但几日接触下来,这里的男人算是好的,至少乐意负起家庭责任。

  孟殊说:“那身嫁衣旁人穿过。”

  就十几套嫁衣轮来轮去,当初买的时候只考虑到结实,考虑至少得让村里兄弟全娶上媳妇,嫁衣才能作废,哪里会想到好不好看、美不美,但是她……她不同,他想为她尽心力,想让她……

  “我要你漂漂亮亮的嫁给我。”他接着道。

  为什么?这场婚礼只是个过场,只是权宜之计,不是吗?何必用心计较美丑?

  但他的目光很认真,态度很真诚,他真的想要她漂亮开心。

  垂眉,瞳瞳不知道该不该收下他的好意。

  “你晓得吗?心里装下很多苦的人,只要给她一丝丝的甜,就会获得重大满足,所以不要轻易对她好,因为她很傻,会当真的。”她不允许自己再织就一场名为爱情的梦。

  “那就当真吧,我对你好,并非随意随心,我会一路坚持下去。”

  猛地抬眉,她傻了,他这话是什么意思?一路坚持下去?

  不对呀,不会太久的,她很快就能挣足钱自赎,她和他的关系……

  “草药卖出去了吗?”她试着现实,试着不被他给的甜影响,也试着不让自己傻过一回再一回。

  卖掉了,卖八两银子,但他不想把钱给她。男人有钱会想作怪,女人有钱呢?旁人不知,她肯定急着要赎身,急着转身离开。

  他不想她走,因为……他允诺的糖还没给出去,因为自己最近瘦了一圈,他盼着食言而肥。

  “掌柜不在,伙计让把药材留下,还说以后采了好药,记得往他们那里送。”他满口胡言。

  “没谈价、没拿钱,你就把药材留下?”她瞪眼看他,口吻中带着责备。没有人这样做生意的,合着他只会当土匪,是吧?

  “放心,我把药材数量写下,让伙计押了印,过几天进城再和掌柜议价。”

  他自信而笃定,可她没有安全感,只当那些药白采了。摇头皱眉,算了,反正山在那里跑不掉,药再采就有。

  “你试试嫁衣吧。”他把衣服递到她手中。

  “不必。”反正就一个仪式。

  两个字,他被兜头泼了盆冷水,咬紧牙,把嫁衣再往她手里塞,他费了十足心血找来的,怎么可以被两个字打发?

  他坚持,“试试。”

  有什么好试?过了明天,嫁衣就要轮到下一个人身上。

  但她没再反驳,因为他的表情摆明了他有多坚持,虽然无法理解,但,好吧,往后要仰仗他的地方还很多。

  “知道了。”她接过嫁衣,与他对视。

  他等着她动作,但她不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  孟殊不懂,不是说“知道了”,“怎么不试?”

  “你在这里,我怎么试?”

  “哦!”他恍然大悟,拔腿往外,可才走到院子,又匆忙跑回来,急吼吼地把所有窗户关上,出去时,再将门给带上。

  看着他笨拙的动作,她想笑,更想问,两只老虎真是他打的?还是老虎自己想不开,争先恐后撞石头自尽,然后被他捡回来?

  莞尔,她换上嫁衫,脑袋里全是他带着几分急促的笨拙举动。

  打开门。

  他就等在门边,转身看见她,下一瞬……笑容爆出来,是真的“爆”出来的,因为他的大胡子很明显地震动了。

  “为什么留胡子?”她忍不住问,却突地发现这个问题有点交浅言深,但很快就要成为“夫妻”的他们,交浅……很奇怪的感觉,她忍不住笑出声。

  “很好看。”他说。

  “嗄?”大胡子很好看?会吗?他的审美观有点与众不同。

  他回过神,解释道:“我的意思是,你穿嫁裳很好看。”再好看不过!

  在她面前,他又笨拙了,这是以前没有过的经验。

  因为面对漂亮女人而笨拙?不,他面对过许多漂亮女人,却没有人能教他手足无措,那么怎么会这样?因为她擅医、会使毒?

  下一瞬,他的笑容再度爆发,大胡子抖动得更厉害了——因为自己的推论。

  原来面对她,不只动作会变得笨拙,连脑袋也会变得迟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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