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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页

 

  文约有点犹疑。

  在这种场合见面,仿佛不大适合,但失去这个机会,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。

  露露又说:“过几天她要去纽约视察业务,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。”

  文约莞尔。他当然明白露露的意思,他若要见到他想见的人,就必需先做露露的客人。

  这女孩子,难道她真的喜欢他?

  “我可以等。”文约说:“对了,我送一件生日礼物给你如何?”

  露露持着球拍走开。

  那日天色阴暗,下毛毛雨,并不是户外运动的好日子,但文约觉得别有情趣。

  他没想到那女郎是事业女性。

  文约从来没喜欢过商贾,他尊重他们,但保持距离,一个女孩子天天与贸易数字为伍,不可想像,难怪文思一早预言他们不会合得来。

  但是,不亲眼看过,绝不甘心。

  那个晚上,文思说:“我替你约了她。”

  文约大喜过望。

  “不是私人约会,在她办公室见面。”

  “咄,那我也做得到,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人,有客上门,断不会让人吃闭门羹,这样就值一辆好车?”

  文思啼笑皆非,“啐啐啐,难道还安排在人家卧室见面不成,你这个人有毛病。”

  文约一想,对,太过份,好吧,就上她写字楼去。

  “告诉你,她同她妹妹不一样,不好相与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  他上去了。

  那女郎并不像一片云,经过几重通报,文约才进到她办公室,她被铜墙铁壁围住,下班之后,约见的想必也不过是三数个知己好友,换句话说,她与环境脱节了。

  只见她穿著名贵的套装,化妆明艳照人,一双眼睛精光四射。

  文约与她一照面,就知道找错了人,她短头发,没有他要的尾巴。

  “你代表顺兴企业?”她问他。

  顺兴是文约父亲的公司。

  文约意兴阑珊的客套几句,言中无物,对方很快发觉她浪费了时间,便站起来送客。

  走到门口,文约才说:“我同令妹露露是朋友。”

  “是吗。”

  “露露说,你喜欢开车时听歌。”

  “我,开车?我没有驾驶执照,一向由司机接送,我坐在车中多数看报,很少听歌。”

  “啊。”文约发怔,这是怎么一回事。

  女秘书已经过来替文约打开大门,文约不得不就此告辞。

  他弄错人了。

  想像中的女郎是倦慵的,娇怯的,连耍乐都十分厌倦,更不要说是工作。

  她应是一支歌可以重复听一个下午的人。

  懂得享受,生活低调,是一个艺术家,不论大事小事,都有点糊涂。

  回到家,妹妹问:“怎么样?”

  文约不出声。

  妹妹留意他表情,“我早知你会失望。”

  “她不是她。”

  “真人同想像是一定有分别的。”

  “不,完全不是那个人,弄错了。”

  “啊。”妹妹也讶异,“你想见的,到底是谁呢。”

  “我不知道,她们家还有没有姐妹?”

  “就她们俩。”

  “你确实清楚?”

  “当然。”

  “当然。”

  在灰色的天空下,文约又遇见露露。

  “听说你见到我姐姐了。”

  文约点点头。

  “怎么样?”

  “我与你比较谈得来。”

  露露大喜,“真的?”

  “真的,我俩一般无聊,一般幼稚,一般没出息。”

  “去你的。”

  “我并无夸张,你可仔细想想。”

  露露说:“但你却要找一个浪费了所有眼泪的女孩子。”她讪笑他。

  那只不过是她喜欢的一支歌。

  “那卷录音带并不属于你姐姐。”

  “那我就不知道是谁的了。”

  “还有谁常常用你们的车?”

  “我不知道,也许是哥哥的朋友,但是他们的女朋友加在一起至少有千余名,穷你一生也无法找到。”

  “能够随意用你们车子的,恐怕没有几个人。”

  “我为什么要帮你找?”露露问。

  “因为我们是朋友。”

  露露哑然失笑,“徐文约,我不认识你,我从来没有见过你。”

  文约也知道自己太过份了。

  这种牛角尖钻了进去简直脱不出来。

  文思说:“交给私家侦探去办。”

  幸亏还有一份正经工作,当作精神寄托,文约才不致走火入魔。

  他常常到附近油站去加油,却再也听不到那首歌,见不到那个人。

  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文约有一夜看见那个女孩子。

  她有洁白的皮肤,不施脂粉,单单擦鲜红色唇膏,温柔地同文约说:“我是别人的女友。”

  文约连忙说:“我并没有不良的企图。”真的,他可以指天起誓。

  那女郎嫣然一笑,转头而去。

  然后梦醒了。

  这大抵也可以算是绮梦了。

  家里发生一点事:父亲下令,叫文思选择,要不进顺兴工作,要不出去升学,不准她继续游荡。

  妹妹考虑了三天,决定前往纽约。

  文约内心恻然,去送妹妹飞机。“不要玩得太疯。”“要注意冷暖。”“遇到喜欢的人,切记回来结婚。”

  露露也在,文约邀她喝咖啡。

  露露说:“没想到你如许友爱。”

  “我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优点”

  “是吗,说来听听。”

  文约只是笑。

  他与她打了三局球,三盘两胜。

  她没有开车来,文约送她。

  露露忽然说:

  “文约,既然大家是朋友,我也不好瞒你,照实对你说吧。”

  “我知道,你要结婚了,新郎不是我。”

  “别嬉皮笑脸的,告诉你,我知道你认识的女郎是谁。”

  文约一怔。

  “我一直知情。”

  “那何苦害我兜圈子。”

  露露说:“每一个人都有苦衷。”

  “说你的来听听。”

  “他是我三哥的女朋友。”

  “你怕我动手抢?我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  “不,她同三哥断断续续往来有好几年,很痛苦很累的在一起,每次分手,大家都为他们松口气,但不一会儿,又开始纠缠,、永远没有了结。”

  文约只觉得荡气回肠,“现在他们仍在一起?”

  “两个人什么都不做,浪费那么些年,你要是介入,更不知是什么局面。”

  “原来你是为我好。”

  露露说:“你不用如此讥讽。”

  文约笑了。

  “我是自由身,为何对我没有兴趣?”

  “我配不上你,露露,将来你的伴侣胜我千百倍。”

  露露说:“最狡猾的人才会这样说,高招。”

  文约无奈地笑。

  “她上个月又到温哥华去了,这次去得最久。”

  “会不会从此摆脱这段不愉快的感情?”

  “我三哥前天才出发去找她。”

  “要命,又不肯放过她。”

  露露说:“我们见怪不怪,也许他们觉得幸福,毕竟世上有多少人能够终身以恋爱为事业,统共不用工作谋生?有时真羡慕他们,有这样一件大事可做,不愁寂寞。”

  文约默然。

  “喂,有空约会我。”

  文约点点头。

  “他们回来的时候,我叫你出来。”

  “不用了,”文约说:“不重要了。”

  “怎么说?”露露诧异。

  文约叹口气,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,更没有那么多眼泪。”

  露露笑了。

  挫折

  调职之前,也向前一任同事打听过。

  当时苏茜说:“你可以应付得来。”

  “但是,”我问:“我会开心吗。”

  苏茜笑,“十多岁的人还似孩子似,做工最终目的是为薪水,又不是看电影,谁理你开心与否。”

  “我也并不期望自己会欢喜享受,但总得合理地愉快吧。”

  “只有少数人有这样的幸运,这种人找到的不是工作,而是事业。”

  我不语。“你放心,你可以做得来。”

  听这种口气,已知道不妥。

  人总是自负,有什么是做不来的?人家会我不会,肯学肯捱肯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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