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!他怎这幺倒霉,竟好死不死地夹在两位王爷兼皇子之间了?!
“还没想好吗?”燕南平的语气轻柔,却丝毫没损了话语里的威胁。
“下官……”
“或许,我该给知县大人留个十天半月的,让你能好好请示你的主子?”
“当然……不……哦 ̄ ̄让王爷见笑了。”太仓知县的冷汗擦了一把又一把,“些许小事,下官唯王爷之命是从。”
“看不出你倒知趣。”燕南平这才微哂。
“王爷抬爱了。”太仓知县陪着小心。
隆冬之际,他的后背却已是湿透一片!
“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的身分,你……知道我的意思吧?”燕南平冷眸如刀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是……下官懂……下官懂得。”太仓知县又是作揖又是打躬的。
“去宣布你‘明智’的决定吧!还有,别忘了把我的丫头放出来。”
“下官这就去。”太仓知县如蒙大赦,躬着腰,跌跌撞撞地往外冲。
“记住,现在你是官、我是民,挺直你的官脊。”燕南平的笑容里有着一份嘲弄。
也不知皇帝老爹是怎幺选人的,手下没几个有骨气的!
“是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* * *
“你是怎幺做到的?”柳清欢讶异的问。
他们才进去一盏茶的时间不到,事情竟有了峰回路转的发展,柳清欢不由得错愕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小秘密。”燕南平微笑着牵起她的手,将她带回到马车上。
“呼……”太仓知县这才吐出那口憋了好久的气,终于送走得罪不起的瘟神!
不过,他得赶去通知另一个,否则,他又要倒大楣了。毕竟那位王爷曾威胁过他,如若胆敢隐瞒消息,就有他好受的。
再者,打捞沉船这幺大的事就算想瞒也瞒不过,尤其是那个土匪王爷仍盘踞在他的知县府里!
罢罢罢,他还是得过一关是一关吧!至于明天的事……就再说了。
不过,以后他的日子一定是很难过的,毕竟,被那土匪王爷逮到之时,就是他的倒霉之始!
太仓知县只能叹息再叹息!
第九章
残忍
小浦闻鱼跃,
横林待鹤归;
闻云不成雨,
故傍碧山飞。
——陆游·柳桥晚驰
一个时辰之后,官府发文,太仓航道已暂时停止通行,而当地有打捞经验的人手也已招募妥当。
隶属于杨柳青的两艘大船一直都在附近徘徊,这时都赶了过来。
一切都已就绪,只等有人潜至水下,在沉船上挂上缆绳用以牵引,就可以开始起吊了。
此时正值隆冬,河水又冷又深,等闲之人恐怕一落水就会冻僵了。
不过,重赏之下仍有勇夫。只是截至目前为止,下水的人不少,不过,已呈减少的趋势,而且无人能潜至水底接近沉船,更别说是系上两条缆绳了。
“系上了吗?”水里的人才冒出头,柳清欢就焦急地问。
天冷水急,又长时间潜在水里,人已经筋疲力尽了,所以听到东家的问话,只能用摇头表示不成功。
这船沉得不是地方,单说水急,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潜得下去的。
“把人带下去烤火,支十两银子给他。”柳清欢下令,“把赏银提高到五百两。”
岸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,这时有人提醒她,“没用的,别看阿根年纪大,却是方圆百里内最好的船老大了。”
言下之意,既然阿根也不成,那就没人能成了。
“还是等到开春吧!那时会容易一些。”四十多岁的阿根已经换了一身便衣回来。
太仓航道道狭水急,本来就不利于打捞作业,外加天寒水冻,使得打捞工作更是难上加难。
“不行!我不能……让清喜在下面待那幺久!”柳清欢喃喃的道。
那年,只一夜而已,大嫂的身体已经完全浮肿,她怎能想象清喜在水里待上一整个冬天呢?
“清欢……”燕南平悄悄握住她的肩,给予她支持。
她一向不是个软弱的女子,此时,他却感觉到她正在瑟瑟发抖。
“葵祥,贴出告示,就说赏银加到一千……不!两千两。”
人群再次沸腾,对于普通人家来说,一百两就是一个大数字了,何况是两千两之多。
这简直就是能让人一辈子吃穿不愁的天文数字!
告示刚贴出,岸上就跳下四、五个人,不过,柳清欢只消看他们入水的姿势一眼,就知道完全没有戏可唱。
果然,才一刻,就有人因受不了而浮出水面,最逊的那个人甚至还要阿根跳下水去救他上岸。
眼见差点出了人命,即使再贪财的人也不敢贸然下水了。
“再包五十两银子,就当是阿根老大救人的报偿。”柳清欢嘱咐葵祥。
“是。”葵祥马上执行命令。
“把告示收了吧!”
“可……”葵祥惊讶的问:“那二小姐怎幺办?”
“我们的船已经到位了吗?”
“一早就候着了。”葵祥答应着。
属于杨柳山庄的两艘大型船只在半个时辰前就已到达预定的位置。
“欢喜号也在吗?”欢喜号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船,也是杨柳山庄设备最先进的一艘船。
“在。”
“你先招呼燕公子随便坐一会儿,我去船上办些事。”柳清欢使了个眼色给葵祥。
“是。”葵祥深知自家小姐说一不二的脾气,虽然有些担忧,不过仍是乖乖的点头照办。
* * *
这太仓知县有些奇怪,毕竟,柳清欢的提议绝对有助于太仓经济的发展,而朝廷历来看中地方官的政绩,这也是朝廷升迁官员的主要依据,没道理他会把送上门来的升官机会往外推,除非……
燕南平急于想弄清楚其中的蹊跷,以致专心思索起来,让柳清欢能不受阻碍地去到欢喜号上。
不久,围观者的鼓噪声打断了燕南平的思绪,然后“扑通”一声,落水声响起。
难道又有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人出现了?
他及时抬头,正好看见一名女子的纤瘦身影消失在水中。
虽然她换上一身劲黑的水靠,可他仍认出那是柳清欢的身影。
“该死!”燕南平忍不住诅咒。
她究竟在干什幺?想淹死自己吗?
老天!这简直就是疯狂!
“别担心,小姐很会泅水。”虽然心里也是忐忑不安,可葵祥仍然试图安慰燕南平。
该死!他不要她一个人面对一船的尸体!
在理智阻止之前,燕南平已吼出了自己的担忧。“她不能……”
“小姐很坚强的,还不会泅水的时候,她就曾跳下家里的荷花塘,独自去救大夫人。”葵祥故作轻快地说:“后来跟着三宝太监下西洋回来,已是最出色的水手了。”
“那……人救上来了没有?”对于当年的事他是好奇的,毕竟,她在属于她的噩梦里只透露过一半。
“大夫人……大夫人早在小姐跳下水之前就死了,还有……未出世的小少爷……”葵祥的心情是悲戚的。
“哦?”难怪柳清欢总是从噩梦中惊醒。
奇怪!有什幺东西像是在扯痛他的心脏似的,让他好难受?他突然好想抱她,抱得牢牢的!
可——该死的!
“怎幺还不上来?”他质问着。
但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。
“下面的水流很急,想要靠近船并不容易呀!”船老大阿根是在水下唯一能碰触到船体的人。
这时,人群起了一阵骚动。
“看……看那边……”
“出……出来……出来了!”
柳清欢在水里冒出头来,手里拿的那根粗大的缆绳已经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