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的摆设其实很简单,就一张单调的双人床搁置在中间,旁边有一张老旧的木桌与一把木椅。而所谓的厨房就在角落,根本没有隔间,可说是一间空荡至极的仓库,称不上是房子。
天气很热,却只有一座风扇嘎吱、嘎吱很无力地运转着。方可人揉着酸涩的眼,走到窗边打开玻璃窗,希望能让风吹入。可惜,吹进来的风依然闷热,让她蹙起了眉。
他应该添购冷气的,顶楼的房屋实在太炎热了,他怎么受得住?
转念一想,他或许会说她是耐不住热、吃不了苦的千金小姐了。
虽是如此,她依然明白他只是嘴巴坏了点,若她真的喊热,只怕他真会去买台冷气吧?这是耿直彦的温柔,想了想,还是别增加他的负担比较好。
情绪平稳些的方可人本想帮他整埋房子的,可是四处张望之后,才发现他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供她整理,于是她的视线再度落在他的床上。
她忍不住爬上他的床,窝进充满他气息的天地,不自觉地,她甜甜笑了,两颊也羞涩地泛起粉红。虽然忘不了楚任所做的事,但只要有耿直彦在她身边就好了,她傻气地想着……
蓦地,她的手机响起──
“直彦。”她接起电话便开心地唤着。
“你在哪里?”
耿直彦终究是按捺不住地拨了她的电话。
“你这里。”
她坐在他床上笑着,却突然天有些想哭了。可她不能哭,她努力地吸气、呼气。
“在念书?”
他也笑了,不知为什么,知道她就在他的住处,他觉得心口暖暖的,直想翘班回家抱一抱她。
“呃……嗯……”她含糊地回答着,只觉得脸颊热烫了起来。她怎能说她窝在他床上想他呢?
“嗯?不然你在做什么?”他疑惑地听出她的不自然。
“我本来想先帮你打扫房子的……”她支吾着。“可是发现你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整理,所以我……等会儿就会念书的。”实在没勇气老实说。
“很热吧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还好。”她笑着说。“我把窗户打开了。”他果然考虑到了。
“委屈你了……”他突然温柔地说着。“以前只有我自己一个人,冷热倒无所谓,现在多了你……我想,我去买台冷气好了。可能买不了什么好货,大概买个二手的就差不多了。”
方可人万升感动地忍住泪意,轻声道:“没关系的,秋天一下子就到了,冬天也用不着冷气……”
她没猜错,他果真……
这样的他,她如何不爱?她好爱、好爱他……
“我说买就买,你是我的女人,没理由让你吃苦受罪。”耿直彦霸气地说着。“还有,目前没有冰箱,下过角落那个冰桶里有饮料,旁边的袋子里有一些饼干零食。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,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,都是买给你吃的,你不必客气,我是不吃那些东西的。”
他一口气说着,庆幸她不在他面前,否则将要瞧见他的尴尬神色。
方可人再也无法抑制幸福的泪水,她梗声说着:“你是为了我而准备的吗?”
“要不然呢?”他没好气地咕哝着。
“如果……我没来呢?”她噙着笑、含着泪问。
“又不曹壤掉,你总自来的,等你来了再吃就好。”耿直彦蹙起了眉。“你是不是在哭?”
“没有……”她的泪水无法止歇。
“有就有,干么说没有?”他啼笑皆非地说着。“有什么好哭的?真是的。”
“因为你对我恨好、很温柔……”她轻声说着。
这样的他若真对楚任动手,肯定是有原因的了,她很肯定地想着。
“有吗?”耿直彦再度庆幸她并未在他眼前,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脸红了?“女人就是女人,动不动就掉泪。”
“直彦……”她柔声唤着。
“嗯?”他应着,声音却十分温柔。
“我好想你……”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。
“嗯……”他恍若不经心地应着,却又补了一句:“我也是。”
方可人笑着,开心地躺在床上,感受着被他包围的气息。
“你要回去的时候,打个电话给我。我不知道今天几点才能走。”
“好。”
她点着头,觉得傻气又甜蜜。
“那就这样了,我得工作了。”他嘴上虽然说的潇洒,心里却舍不得就这样挂了电话。
“掰掰。”她轻声道再见。
“嗯。”
他只是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,似乎“再见”二字很难以启齿。
方可人不以为意,她了解他的个性,他的温柔总藏在心里,若要他化为言语可能比登天还难。
当晚,方可人在十点半时拨了电话给耿直彦,只因她必须回去了。明知道待这么晚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,她却还是硬着头皮撑着,心里期盼着他可能会提早回来。更重要的是,她还不想见到楚任。
只可惜,耿直彦依然抽不开身,她只能寂寞地返家。
回到家之前,她温习着想好的台词,只是当她踏入家门之后,却派不上用场──
★※★※★※
“你到哪里去了?”方世堂冷冷地看着女儿,眸中的恨意让方可人心惊。
“我去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去哪里。”方世堂打断方可人早已想好的谎言。“那个男人就这么让你着迷?为了他,你竟然开始说谎?你简直是不知羞耻!”
方世堂激动地喘息着,方可人从未见过父亲如此,她心里一慌,只能装傻地说:“我不知道爸爸在说什么……”
脑海里,朦胧地想起楚任,但,她不怕信楚任会出卖她……然而,她又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窘境?
“很好!”
原先还试着沉住气、端坐在椅上的方世堂,终于咆哮着来到方可人面前,不由分说地便是一巴掌撼在她细致白皙的脸颊上。
泪水登时窜上方可人的眼眶,她不敢相信父亲会动手打她。虽然他总是严厉苛刻,却不会对她施以体罚,而今……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方世堂的食指抖颤着指向她的鼻子。“你长得那么像她,性格也……”
“世堂!”自屋内走出的林玉凤惶急地唤着,然后拉住方世堂往后退,低声道:“你疯了吗?她什么也不知道!”
方可人只觉得神智一片昏乱,父亲未竟的话语与母亲紧张的阻拦,透露出某件她应该知道却不得而知的秘密……
“我应该知道什么……”她捂着刺痛的脸颊,虚弱地问着。
方世堂甩开林玉凤的手,恶狠狠地吼着。“你就像你妈!毫无羞耻心的贱女人!”
方可人猛然一震,视线望向林玉凤,颤声唤着。“妈……为什么爸会这么说……”
林玉凤向来沉凝的脸庞罩上一层忧,抿着唇、别开眼。
“她不是你妈!”方世堂狞笑吐出残忍的字旬。“你妈生下你之后就走了!跟一个野男人跑了!如果不是玉凤心胸宽大地接受你,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吗?”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。”方可人的世界瞬间崩解。“爸……”
“别叫我爸!”方世堂咬牙切齿地吼着。“若不是他们说你长得像我,我才不会替她养孩子!只是……”他凄厉地笑着。“你愈来愈像她,一点儿也不像我……我真的是你爸吗?”他仰天长笑,神情却悲凉。
“妈、妈……”方可人无措地唤着,泪水一颗颗坠落。“这不是真的,对不对?我是你们的女儿,我是……我明明就是的……”
“我早该知道的……”方世堂不停地笑着,嘲笑自己的愚蠢。“你是她的女儿,就算管得再严也没用,我怎么会以为我可以把你教育得很好?真是太讽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