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而杜非是冷静的,无论别人问什么,他只是微笑,什么也不说,问得急了,也只是一句“无可奉告随你们去猜。”大家更是好奇,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,越神秘的事是越有兴趣。
这一阵子,杜非的工作情绪是反常的好,和工作人员非常合作,导演要加班抢拍,他也不反对,或是加了通宵再捱早班也无怨言。这是他的临去秋波吗?
制片家、导演什么的各出奇招想挽留杜非,谁不想把这棵摇钱树留下呢?可是无论他们说什么或开什么条件,片酬出得多高,杜非还是无动于衷,去意甚坚。他——到底为什么?
到底是为什么?除了他自己之外谁能知道?
“杜非,你真是打定主意了?”心颖问他。这些日子,他们总是在一起。
“为什么不?你们不是说过了吗?读书总是好的,”杜非似笑非笑。“士廉临走也答应替我办手续。”
“我怕你后悔,”心颖也颇矛盾。“去美国念书是很寂寞的,不能和你现在的多彩多姿比,你要想清楚。”
“我已经想清楚了,我跟定了你。”他看她一眼。
“莫名其妙,什么叫跟定了我?”心颖脸红了。
“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,”他叹口气,不知是真是假。“我说过,我现在才发觉,我和你才是个性相投,心颖,我们会有希望的,是不是?”
“又胡扯。”心颖的脸红得更厉害,不过能看出她心里很愉快。
“你总说我胡扯,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诚意呢?”他摇头。“你看,为了跟你走,我下了多大决心,起码上千万台币被我推出大门了。”
“为我?!”心颖狡黠的笑。“不要是违心之论。”
“你以为我还会为倩予?”他摇头。“老实说,我只是对她心存歉疚,以前孩子式的感情——没有了,毕竟是长大了,中间又隔了四年。”
“但是你也不能否认被她的婚讯所刺激。”她说。
“那——总是有一点啦!”他笑。“这几年我的情形不同,总被大把女孩子包围,大概养成了一点点骄傲心理,她令我觉得受挫。”
“于是利用我?”她盯着他。
“天地良心,潘心颖,”他叫起来。“我杜非若利用你就——不得好死,明天从布景台上摔下来——”
“别说了,”心颖阻止他,心中却是甜甜的。“我相信你就是。”
杜非满意的笑起来。
“心颖,说老实话,你是不是从小就有一点喜欢我?嗯?”他问。
“莫名其妙,你以为自己是情圣啊?”她瞪他。
“我要你说真话,”杜非捉住她的手。“你见到我时神采飞扬,却又总不肯放过和我针锋相对的机会,其实你是喜欢我的,是不是?”
“我——从来不觉得你是坏人。”她说。她不能承认,她是女孩子哪!
“我再问你一句,你是喜欢我?还是银幕上那个英雄?”他问。比较认真一点。
她皱眉,她喜欢他?或是他扮演的银幕上英雄?似乎都有一点,对吗?任何年轻女孩子都有点虚荣心的,又好胜,她若得到杜非,在成千上万杜非的仰慕者中岂不很威风?很有面子?
“我没说过喜欢你。”她却只是这样说。
“不凭良心。”他摇头。“走。我们开车兜风去。”
“算了,这么坐在家里聊聊天不好吗?”她坐着不动。“到街上去让满街人望着,多不好。”
“你必须学着去习惯,我是杜非,你只要和我在一起,必然有满街人看的。”他傲然说。
“自吹自擂,我为什么要学哦!人家看你,关我潘心颖什么事?”她说。
“言不由衷,”他嬉皮笑睑的把脸揍到她面前。“你敢发誓不喜欢我?对我没好感?”
“杜非——”心颖变了脸。杜非这么说,似乎太不给她面子。
“好了,好了,”杜非很能适可而止。“心颖,无论如何,我只希望你明白,了解一点,那就是我杜非对你的诚意,我——是很真诚的。”
“真诚不必挂在口头上讲。”她说。
“但是我的外表,我的往事令人误会,我不得不画蛇添足一番,”他摇摇头。“心颖,我真心想从头来过。”
“出国之后,你可以做得到。”她说。她努力令自己相信他,因为——她喜欢他,正如他所说,从小就喜欢,而且与日俱增。
“你帮我,鼓励我。”他凝望她。
“那是一定的。”她点点头。心里却在想,杜非真能完全抛开倩予的一切吗?何况还有个百合,若杜非知道百合——不,不能让他知道。
“想什么?怎么脸色突然就变了?”他审视她。
“啊——没什么,”停一停,她透一口气。“你对倩予——真如你所说的?”
他皱眉,沉思半晌。
“说真的,再见她之初的确很震惊,很——手足失措,这也没办法,毕竟有一段往事,”他慢慢的、小心的说:“后来——越来越发觉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和格格不入,何况还有个大泽英雄。”
“可是你又追去新加坡。”她笑。
“我说过,我对她很抱歉,想补偿一点什么,”他摊开双手。“我是真心想补偿。但是——我并不想勉强谁,太多的不同、不调和,我当然得回头,我总不能明知是坑也往下跳,一辈子的事啊!”
“那天——你送戒指那天,倩予真的很生气。”她说。
“那是她的事,与我何关?我做每一件事都要考虑别人会不会生气,那岂不太累。”
心颖考虑一下,说:“倩予是绝对不要那戒指,你真要她扔了?”
“我说过随便她怎么处置。”杜非忽然笑起来,笑得很特别、很难懂。
她摇摇头,轻叹一声。
“我实在不了解你们,如果是我就不会这么做,因为——看起来毫无意义、很无聊。”她说。
“你认为毫无意义?很无聊?”他反问。她耸耸肩,没有出声。
“不谈这件事了——心颖,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婚?我指倩予和那日本佬。”他突然问。
“九月,总之在九月中,她说过的。”她说:“她一定会请我们。”
“未必。我想他们可能在东京结婚。”他笑。
“哦——”
“她怕了我。”杜非笑起来。“我知道,她怕我冲进礼堂胡说八道,又怕另一次钻戒事件。”
她紧紧的盯着他,好久,好久。“你会吗?”
“不会。”他肯定的说:“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把我想得那么幼稚、可怕,我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这也不能怪她,她受过教钏嘛!”她哈哈笑。
“你说我伤害了她?”他用力拍她一下,痛得她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来。
“喂!你做什么?你这一掌拍下来有多少磅?人家怎么受得了?”她哇哇怪叫。
“哎!抱歉,抱歉,我忘了,我忘了你是女孩子,”他不好意思。“对不起,心颖。”
心颖盯着他半晌,摇摇头。“你根本不当我是女孩子,是吗?”她问。
“不,不,当然不,我只是一时忘形,”他歉然的。“心颖,你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吧?”
“如果常常跟你在一起,我看得去学个什么道才行,”她笑。“至少才捱得起一掌。”
“不会了,保证以后不会,心颖,我以往错过一次,以后保证不会,我——一定对你好。”
心颖凝望着他,这么动听的话,但——她不能确定是真心或只是台词,她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。“不要讲那么久以后的事,”她说:“你知道,时间会改变很多人、很多事,甚至感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