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笑?”
“是呀,笑到把头都给埋进水里呢,满头满脸的水。”
这哪是在笑?!宇文弟弟分明是在哭!藉由冷水来掩饰她的眼泪!
宇文弟弟在面对他令人畏惧的异能时,只轻轻地给了他一句“都过去了”,而他呢?他却还给她“难堪”两宇以及——
我累了……
她是用怎生的表情和语调轻吐这三字,是愤怒、茫然,还是……绝望?
风裳衣,你是个不折不拙、混蛋加三级的大混蛋!
莫名其妙对宇文弟弟发什么火?!就算宇文弟弟当真想骗你又怎样?反正她身边所有的人全被蒙骗——何况谎言的始作俑者又不是宇文弟弟,她也是受害者呀!
道歉!对,一定得向宇文弟弟道歉,然后、然后告诉她……
等她回来就要告诉她——
“天杀的!宇文弟弟到底是去哪里喝红豆汤呀?!”风裳衣等待数刻之后,终于忍下住发火!
+ + +
宇文琅玡没有再回到踏剑山庄!
风裳衣在等待一个月之后,完完全全肯定上述的说法。毫无头绪之下,他只得回复原先寻人过程——宇文府邸、龙府、踏剑山庄,三处反覆来回奔波。
不知是宇文琅玡存心避着他,抑或他真与她无缘,风裳衣的辛劳全是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白工。
宇文琅玡仍与众人联系,但仅限于单方面,她捎家书报平安,却让众人无从回寄,书信中绝口不提风裳衣、不提她身在何方、不提她何时归府。
“你怎么如此没用!连个人也找不到!”宇文青翰每个月见到上门找人的风裳衣时,总少不了一顿怒火。“这个月的家书又到了,你自个儿拿去瞧瞧!”
他将一张信笺塞到风裳衣手心,不用细瞧也知道上头只有短短四字——
平安
琅玡
风裳衣将信笺折好,收到怀里。他最痛恨的异能在此时竟全然失效,唯一能做到的仅仅是由字笺上感受到宇文琅玡浅乎其浅的愁绪。
“步云和踏剑山庄两方面呢?”晴姨忧心仲仲地问,风裳衣只是摇头。
“你除了摇头还会做什么!琅玡的离家出走绝对与你脱不了干系!你究竟对我儿子干了啥坏事?!”宇文老爹气急败坏地朝风裳衣咆哮。
“儿子?!”风裳衣差点忘了这一家子仍旧活在天大的谎言里。“我要找的不是你的儿子。”
“你不找琅玡?”
“错,我要找琅玡,但不要找你儿子。”风裳衣话中有话。
“琅玡就是我的儿子呀!你这小子是找人找疯了吗?”
晴姨眼见风裳衣抹了抹脸,似有说出真相的冲动,忙不迭自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衫低语道:“别说。”
“此时不说,更待何时?”
“琅玡不在,你若在此刻吐实,我有预感,琅玡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……”
风裳衣瞬间消了窝囊气。琅玡瞒了老爹和二娘长达二十多年,若她真要揭穿一切假象,早有成千上万次机会,而她的不言不语,应该是有她的顾忌……
“我再出去寻人。”风裳衣垂头丧气。
“小子,等等。”宇文老爹出声唤住他的脚步。
风裳衣回首,静静等着老爹接话。
宇文青翰轻咳数声,“找着了就带着琅玡一块回家,反正你们年轻人爱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,他做了我宇文青翰二十多年的乖儿子,也该让他顺着自己的心意一回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你不再反对我和琅玡?”宇文老爹开窍啦?“可你别忘了,我是个男人。”
“找回一个儿子,又多了一个儿子,怎么算都是我赚到。”宇文老爹别过老脸,佯装严厉的老古板。
风裳衣咧嘴一笑,手肘顶了顶宇文青翰的胸膛,全然哥俩好的架式。“老爹,改变心意罗?”
“别提了,我挣扎了好久……”夜夜苦思这难解的问题,好不容易才扭转自己的心态——也许算是另一种死心吧。
硬生生逼走一个儿子,落得两头空的下场,还不如成全了儿子和他的“男”爱人,至少他不会失去琅玡这孩子——宇文青翰强忍着老泪。
风裳衣拍拍宇文老爹的肩。“没关系、没关系,有挣扎就有收获。”而且保证是宇文老爹意想不到的收获!
但前提是,他能先找回宇文琅玡……
天色渐渐暗沉,不远处的街市却一如白昼。
正准备离开宇文府邸再展开寻人的风裳衣收回跨出门槛的脚步。“那边好热闹,有啥喜事?”
“今儿个有灯市呀。”
“灯市?上元之夜?”
正月十五,上元之夜,源自于天官诞辰,所谓“天官赐福”,每逢此时,不论皇族、百姓皆纵乐欢庆,沿街张灯观灯赏灯,通宵达旦。
“瞧你,找人都找胡涂了,明儿个才是元宵,但元宵前后一日都是这种盛况呀。”二娘为他解惑。
风裳衣感叹,“头一回和宇文弟弟会面也恰逢元宵,就在汤圆铺子里相遇,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当时他正为寻找红豆及白云所苦,时至今日,他仍在寻找,只不过对象换成了宇文琅玡……
风裳衣猛然一顿,像是忆起了什么。
“蠢!我真蠢!她已经告诉我她在哪里了呀!”风裳衣拍掌大叫。
宇文青翰及众人一脸茫然。
“她说想去喝碗红豆汤圆!”那日踏剑山庄的小师弟正是如此陈述。
“这算什么线索?”宇文老爹呿声。
风裳衣笑了。
“‘红豆代表相思,汤圆代表团圆,让我相思挂念的人终会在那里团圆’,我曾经告诉过琅玡这番话,她一定在那里等我——”
就在不远之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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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不远之处。
客栈阁楼一角,重重垂纱轻掩中,呆坐着一道身影,无聊且无趣地俯视灯市间往来人潮。
灯火辉煌,处处温暖,独独她,蜷缩在阴暗角落,头一次感到如此孤寂,好像被排除在人群及嘻嚷之外。
“变成现在这样不男不女难道是我的错?朝我发什么脾气呀?!笨家伙!”低咒的自言自语转换成轻轻叹息。
真想将这番话甩到风裳衣的俊逸脸蛋上,顺带附送两三拳教训他,让他也尝尝她那时的心头痛楚。
“宇文弟弟——”
宇文琅玡倏然一惊,回首,失望。
“哦,表情也转变得太快了吧?”当日目睹风裳衣和宇文琅玡追赶跑跳碰戏码的小二哥端着热汤上楼,“可惜我不是你在等的人,别沮丧,喝点热汤暖暖身子。”他递上红豆汤圆,这些日子里宇文弟弟除了红豆汤圆之外,任何食物都不曾咽下。
“我没有在等谁。”宇文琅玡露出“此地无银三百两”的倔强态度,“还有,你少攀亲带故地叫我宇文弟弟,恶心得令人想吐!”
害她误以为……是那个老纠缠着她、死不要脸亲昵唤着她的风裳衣。
“这样称呼比较亲切嘛。”店小二笑了笑,“你不上街去逛逛?外头很热闹哦,吃喝玩乐、猜灯虎、游街样样不缺,何必孤独坐在这叹气?”
宇文琅玡收回无神的视线,街巷里小贩嚷嚷叫卖声鼎沸,甚至连平常大门不出、二门不迈的姑娘家也在今夜破例赏起七彩花灯。她的眼光落在三名豆蔻少女方向,嘻笑的花样脸蛋围绕在糖葫芦小贩旁,一串串鲜红晶亮的玉珠梅子,令人垂涎。
宇文琅玡动了,起身下楼,朝左侧糖葫芦小贩走去。
慌张的风裳衣正巧由右侧弯进客栈内。
“小二哥!小二哥!”
“来罗,来罗。”店小二才下楼便指着风裳衣,“呀——漂亮公子!”